叁月
出分那天晚上，阿晓把志愿填报指南翻到文科那一页，反复看了很久。
她其实早就想好了。但当她说出"汉语言文学"四个字时，饭桌上的沉默像一盆冷水——父亲放下筷子，母亲移开了视线。
"你这个分数，读个师范多稳当。"父亲说。
"学文以后能干什么？"母亲补了一句。
没有人问她喜欢什么。没有人问她擅长什么。他们只是在算一张excel表，把"出路"列成权重最高的那个变量。
阿晓后来改了志愿。师范，数学方向。她毕业那年教资笔试差两分没过，然后在培训班干了两年销售，再后来去考公，至今。
她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深夜反复翻志愿书的身影。
文科生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自我说服的一群人。
他们用"文字是有力量的"来说服自己，用"历史是清醒者的学科"来安慰自己，用一篇又一篇阅读理解来证明自己——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那么坚定，是因为他们必须。
因为外界的质疑从来不会停。
"学文找不到工作的。"
"你看看现在人工智能，写稿子比人快多了。"
"当年我们班那个学文的，现在还在家考编呢。"
每一句都像钝刀子，不致命，但会让人慢慢怀疑：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？
他们不是没有看到现实，而是看到现实之后，还是想再坚持一下。
我的书架上到现在还放着一本《西方哲学史》，扉页上有一行字，是我高三那年写的：
「总有一天，我要让那些说文科没用的人，看到我写的东西。」
写得很中二，对吧。但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安静一会儿。
因为那是一个孩子，在全世界告诉她"你的热爱不值钱"的时候，还没有放弃的样子。
她没有等世界改变。她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种回答。
文科生不是浪漫的失败者，他们是清醒的理想主义者——清醒地知道代价，依然选择热爱。
如果你身边有正在填志愿的孩子，不要急着告诉他"没用"。
先去问问他喜欢什么。
因为那个"喜欢"，可能是他这辈子，为数不多的、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