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月
我不知道"77万"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，但我知道那种感觉——
打开手机，消息列表是满的。家族群、广场舞群、老同学群、单位退休群……每一条小红点都像一声喊，"快看我，快看我"。
而那个点开微信都费劲的老人，就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一动不动。
我爸今年六十七。
他学会发语音用了三个月，学会视频通话用了半年，学会发朋友圈又用了半年。而学会在群里"收到请回复"和"谢谢老师"，大概只用了一周——因为那太像打卡了，像他年轻时在车间里交班一样，确定、踏实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个群里每天有三百条消息。清晨六点是养生帖，中午是谣言，晚上是卖保健品的温柔攻势。
他不知道那个"不点会错过重要通知"其实永远不会来。他只知道，划掉那个红点，像做错了事一样。
有一次我帮他清理未读，手指划过屏幕，他突然说了一句话，很小声，像是自言自语：
"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"
我没接话。但那句话在心里停了很久。
77万条消息，不是77万次连接，是77万次"你在，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"。
我们这代人学会了"已读不回"是礼貌，"已读不回"是边界。但父母那代人没有这个概念——他们觉得小红点就是一声召唤，点开是义务，回是尊重。
你嫌他们转发养生谣言，他们说你不懂感恩。你说"可以不看啊"，他们说"万一有重要的事呢"。
什么是重要的事？他们也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，如果群安静了，就意味着他们被忘了。
后来我做了一件事。
没有帮他退群，而是每周六的下午，我跟他一起看他的微信。我划到一个群，他就说几句——这个是谁家的儿媳，那个是谁的孙子，另一个群里谁又离婚了……
原来他不需要看那些消息，他只是需要有一个"我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"的幻觉，好让自己不那么像一个局外人。
而真正重要的那个"局"，他缺席了很久。
是我们没有给他留位置。
教父母用手机，我们教的是功能。但父母真正需要的，是有人陪他们搞清楚：哪些消息值得回，哪些红点可以忽略，哪些群——其实可以选择退掉。
这不是科技鸿沟的问题。
这是"我还想被需要"的课题，是"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老了"的困境，是一代人用沉默包裹起来的、笨拙的、被77万条消息淹没的——
求救信号。
如果你看到这里，放下手机，去打一个电话。就问一句：今天群里热闹吗？
这一句，胜过77万条消息里的所有"收到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