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月
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注意到，爸妈开始买熟菜回家了？
我是在某个加班到九点的晚上，回家推开门，发现餐桌上摆着一盒切好的烧鸭、一袋现成的凉菜，还有两个打包盒里的红烧肉。父母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茶几上是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瓜子。
他们看见我回来，说：今天懒得做了，将就吃吧。
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他们"懒得做"。是因为在那之前，我一直以为"买熟菜"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——下班累了，路过菜市场，顺手带一份回来，多正常。
直到那晚我突然意识到，爸妈是什么时候开始买熟菜的？是我不在家的时候，还是我开始经常不回家吃饭的时候？
他们做了一辈子的饭，等了一辈子的人，等到我工作了、等不到我回家吃饭了，才终于允许自己"将就"一次。
我们这一代人，离开家之前都觉得自己很懂父母。
懂得他们的节俭——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，水龙头永远开着小的，一件羽绒服穿了十年。
懂得他们的付出——凌晨五点起来熬粥，周末杀一只鸡全是你的，放学路上拐角的煎饼摊他们记得你爱吃哪一家。
但我们懂得的，是"他们为我们做了什么"。
我们始终没有懂得的，是"他们自己过得好不好"。
有个读者给我留言，说他爸去年确诊糖尿病，医生让他少油少盐。他回家的时候，看到桌上的菜还是他小时候爱吃的红烧排骨。
他问爸：你怎么还做这个？
爸说：你难得回来一趟。
他突然说不出话了。
他想起这些年，他回家越来越稀罕，每一次回来爸妈都恨不得把所有他爱吃的全部端上桌。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：你们现在吃得好不好？身体怎么样？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？
他只关心自己想吃什么。
后来他爸走了。是在他出差的时候走的。他赶回去的路上，脑子里全是那盘红烧排骨。
他后来跟我说：你知道吗，我现在每次经过菜市场，都不敢看那些卖排骨的地方。
"来不及"不是指没赶上那班车。
是明明还有时间，你却一直在做别的事，等你抬头的时候，那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
爸妈买熟菜回家的那一刻，是他们第一次不再等你了。
而你还在想：今天加班太晚了，下次再回去吧。
成长最残忍的地方，不是让你学会离别，是让你在来得及的时候，意识不到自己在来不及。
所以今年回家，别只顾着玩手机了。
问问他们最近身体怎么样，菜场涨价了有没有关系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，下次回来你带。
你带回去的，其实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你回去了。
趁他们还在"懒得做"之前，先多回家吃几顿他们的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