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月
他倒下那天，同事们说的第一句话是："不可能吧，他每天11点就睡了。"
我也觉得不可能。我见过他的作息表：11点入睡，6点起床，中午在公司趴桌上眯20分钟。连续三年体检报告都写着"未见明显异常"，他不抽烟，不喝酒，唯一的坏习惯是加班。但谁又不是呢？
直到第三次脑梗发作前，他还在病床上问我："我到底哪里做错了？"
医生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："你什么时候开始连续加班的？"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来。两年？三年？还是从读研那会儿就开始了？谁记得。反正睡够了就行——这是他给自己立的底线。
可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，如果白天的生活正在透支你，睡够的那些小时，不过是在漏水的船里，一瓢一瓢往外舀水。补进来的，都不够漏掉的。
身体从不说谎。只是它说话的时候，你正忙着假装听不见。
出院之后他变了。不再在深夜回工作消息，周末开始关掉闹钟睡到自然醒。朋友说他"没有上进心了"。他笑笑，不解释。
有些东西不上进，却救了他的命。
你没有那么耐造。只是在还能扛的时候，忘了问自己还能扛多久。
想起一个朋友曾经得意地发给我她的健身打卡照，说"996也要有马甲线"。我回了她一句"你多久没检查身体了"，她已读不回。后来听说她胃出血进了急诊，那个月她刚刚完成三个大项目，绩效全优。
绩效救不了胃。但我们总是病倒了才明白这件事。
成年人最硬的上进心，是允许自己好好活着。
成年人的体面，是从允许自己累开始的。
所以今天如果你觉得撑不下去了，别再咬牙了。累就是累，撑不住就说撑不住。这不丢人。真正来不及的时候，连"来不及"三个字都说不上来。
你今天晚上，把那个工作消息放一放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你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或缺——但你是你家里，那个唯一倒下不起，就会有人哭的人。
好好活着，是最硬的上进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