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那张被无数支笔磨出痕迹的桌前,笔帽在指缝间滚了一圈又一圈。荧光便利贴贴满了书桌边缘,密密麻麻的字迹从"三角函数"跳到"记住这个单词"再到"别紧张"——好像把所有知识点写下来,它们就能自动钻进脑子里似的。
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,有些页面夹着彩色便签,有些页面空空荡荡,但摸上去有一种被反复确认过的温度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,室友们早就睡了,走廊的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光。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——但手指还是不自觉地翻了翻聊天记录。那个置顶的群聊里,有人在凌晨发了一句"大家都睡了吗",然后是一串"没睡"和几个深夜的表情包。
我们都在假装不紧张。

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,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。我把脸埋进手掌里,掌心湿漉漉的,混着刚才写字时留下的笔渍。有些话你不会对任何人说——"如果考砸了怎么办"这种念头,你甚至不敢让它在脑子里完整地过一遍。
你只是悄悄把它推到思维的角落里,假装它不存在。
但恐惧从未离开过它最初的意义——它不是你的敌人,不是失败的前兆,它是一种证明,证明你真正在乎这件事,证明这一切对你来说是真实的。
凌晨一点五十分,我合上了笔盖。
我承认自己很害怕,但我还是去睡觉了。明早闹钟会响,我会醒来,会走进考场,会写完那张试卷。多年后的某个深夜,我可能会忽然想起这天——想起那个凌晨三点的自己,想起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恐惧。
原来我害怕的,从来都不是考试本身。
叁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