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书桌上的台灯又亮了。
第三百七十二天,或者更久——他自己也数不清了。草稿纸换了一摞又一摞,笔芯用掉了多少盒,他没算过。只知道每次走出考场的那一刻,心里那个声音就会响起来:再来一年。
唐尚珺。十六次高考,三十万补助。这串数字像一把钝刀,不是割你的皮肉,是慢慢磨你的骨头。
有人说他执着,有人说他偏执。评论区里有人说浪费资源,也有人沉默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
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某个深夜把试卷翻到最早的那一页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别人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,把手机屏幕按灭过多少次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
有些人的坚持,不是在追梦,是在等一个答案——那个如果当初的答案。
一个人用十六年去证明自己可以,其实不是因为不够确定,而是太确定了,确定到不敢回头看那个放弃的自己。
你说这是执念。没错。但谁的心里没有那么一点执念呢?只是有人藏得深,有人摊开来。

我见过一个人,考了五年公务员,每次都差一点点。每次落榜之后他都会去吃一碗牛肉面,什么都不说,就把面吃完,然后把碗筷收得干干净净。我问他在想什么,他说:我在想,这次差了多少分,下次能不能补回来。
五年。后来他考上了。拿到通知那天,他没有发朋友圈,没有请客吃饭,就是一个人坐在那家面馆门口,抽了一根烟,然后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,转身走了。
我追上去问他什么感觉。他说:没什么感觉。就是觉得,这口气可以喘下来了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所谓的执念,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那个结果。
而是为了让自己,终于可以说一声算了。
只是有些人算了用一年,有些人用十六年。
三十万补助,听起来像是一个交代。媒体给他算了一笔账:十六年,三十万,一年不到两万。够不够买一个人最好的年华?谁也算不清这笔账。
评论区里有人说:早知道去打工,挣得比这多。
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打工这件事。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离开这张试卷,他就什么都不是了。这张试卷,是他唯一认识自己的方式。
人最怕的,从来不是失败。而是你终于放下的时候,发现自己除了那个执念,什么都没剩下。
所以他还在考。不是因为热爱,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个如果当初没放弃的自己,比现在这个更闪闪发光。
我不知道第十六次他会不会上岸。但我知道,当一个人终于可以不用再来的时候,他大概已经不在乎上没上岸了。
那是一种比成功更稀缺的东西,叫做放过自己。
叁月